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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军和大帅

●姜昆雄(市第十三中学)

小军姓张,名张小军。小军不小,他是我高中时的化学老师;大帅也姓张,名张大帅,大帅不大,他是小军年过而立才得到的宝贝儿子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,团场孩子多,家家户户少则三四个,多则七八个。兵团人不怕吃苦,能就着地势挖出地窝子,也能肩挑手提盖起教室。每个连队都有子弟小学,到团场上初中就只剩七八个班,能考上高中的,仅剩一文一理两个班。那时“兵二代”心中都有梦,但面对年年高考录取率为零的“剃光头”现状,又颇为丧气。复读一年能上岸的都不多,更有五战未成的“高八生”。就像老辈人说的:考大学的人像牛毛一样多,考中的也就一两个牛角。

在这几乎为零的现实里,考上高中的“兵二代”们无处安放青春。不懂事的为个漂亮姑娘或一顶半新军帽,能把群架打成连续剧;懂事的半大小子已能顶门立户,课余帮父母料理几十亩承包地。那时的兵团子弟学校,说是放牛班一点都不为过。到了高三,真正能静心备考的寥寥无几。

多年后,我站在讲台上,时常想起二十多年前与小军遭遇的那个下午。

上课铃响,一个目测一米九的瘦高个走进来。此人骨骼清奇,身材颀长,容长脸,眼小唇厚,留着能炸了团场一条街的爆炸头,鼻音浓重。仅用一节课,就把我们从初中化学符号带进了阿伏伽德罗定律的阴沟里。铃声响时,我们都觉得高中可以落幕了。终于明白为什么隔壁补习班人员寥寥,也为高三连年高考全军覆没找到了注脚。大家似乎都看到了三年后考场上遭遇滑铁卢后的自己。

没有气馁的只有小军。大龄单身的他,最爱放学后来教室,一遍遍问:“谁有不会的题,来和我切磋两把?”坏小子们不关注课堂,只对他的爆炸头和经典站姿感兴趣——左肘担在讲桌上,身体斜靠,像个大号牙签。小军绰号满天飞:旗杆、牙签、大号带鱼、卡西莫多……

好孩子们都捏把冷汗,怕他像某位老师一样被气走。小军却有了免疫功能,只用精湛讲解和课后耐心切磋,一次次把大家从阴霾带到曙光。

彻底改变坏小子们印象的,是他带着住校男生的一段护校经历。那时连队离团场远,住校生一周回一次家,带咸菜和面粉换饭票。宿舍常成社会青年“打秋风”的地方。一晚,一个女生下自习时被打劫受伤。小军听说后,自发组织男生,晚自习后手持木棍护送女生。一天夜里,社会青年再来闹事,被小军的“扫帚军”打得跪地求饶。事后,小军用铁锅炖豆腐犒劳了得胜的队伍。从此,宿舍抢劫销声匿迹,小军形象高大起来,课下找他“切磋”的人络绎不绝。

不久,小军大喜。我们那里把结婚叫“大喜了”。“扫帚军”比自己大喜还高兴,暗戳戳商量要帮小军办一场最特别的婚礼。大家去连队树林砍来木棍,买来彩纸,扎了一顶花里胡哨的喜轿子。这让小军婚礼风光无限,让用得起小轿车的都黯然失色。小军顶着他刚打理的爆炸头,帅翻了团场一条街……

高三很快到了,大家渐渐鸦雀无声。师母是文科班地理老师,结了婚的小军和师母依然来得勤。晚上在食堂随便对付两口就来上晚自习,一个进文科班,一个进理科班,下课后并肩回家。他们用背影诠释幸福。黑色七月近在眼前,小军得了个大胖小子。大家都想一睹风采,小军神秘地说:“不急,等你们出考场那天,我抱着儿子在校门口等你们!”

小军没有食言。高考最后一场结束,同学们涌向校门口,小军果然抱着大胖儿子等候多时。小小军和小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唯一区别是胖。大家开玩笑说,这多像而立的小军抱着满月的小军啊。小军骄傲地告诉大家,儿子全名叫张大帅——一是希望儿子别像自己,吃了样貌的亏,一定要帅,而且是大帅;二是希望儿子统领小军,一代更比一代强。

多年后,我也和小军一样站在讲台上。我依然会想起那个纯真年代的小军、师母,还有大帅。不知道后来的大帅,有没有统领小军?是不是一代更比一代强?


责任编辑:王丽媛


时间:2026-02-24    来源:克拉玛依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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