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阿伦（克拉玛依区曙光小区）

在克拉玛依工作三十年，我养成了一份源于自然的乐趣——收藏奇石、树根。但我的收藏有个特点：零投入。一不会专门驾车去采撷，二不会从他人手中购买。一切顺其自然，随缘而已。就像我同样喜爱的文字一样，从未想过靠它们改变什么，只是源于内心单纯的热爱与快乐。

见过赌石的，有人一赌暴富，也有人一夜倾家荡产。好像任何东西，只要与金钱沾边，便失了本真的味道。这行当门道太多——奇石有浸、泡、焗、染、煮、烤；树根亦可嫁接、修形、补色。我不是专家，却也略知一二。因了我的收藏习惯，自然不会陷入这些困惑。

昨日在联塑三期厂房指挥施工，挖掘机平整场地时翻出一截柚木根。当时只觉色泽红润发亮，拿到水塘边清洗，仔细端详才蓦然发现——这整个根形太像一条鱼了！酷似我在新疆阿勒泰额尔齐斯河见过的狗鱼，当地人叫乔尔泰。除了外形逼真，最难得的是天地造物的“点睛”之笔：头部一处结疤，怎么看都像鱼儿天生的一只眼睛。神来之笔，为这条“鱼”赋予了灵性。当晚拿在手中掂量，又有了新的发现。五十厘米长，十厘米宽，厚重的体量暗示着木质极其细腻紧密。用食指轻弹，声音清脆干净，竟有些接近青铜器从远古传来的回响。

关于这条“鱼”的身世，我做了无数种假想，又一一推翻。我们购买的厂房基础回填用土，都是从附近山上拉运而来。陡峭的山体不可能，翻斗车上不去；而较为平缓的坡地，正适合喜欢阳光和充沛雨水的柚木生长。说起柚木，可能有人陌生，但提到高档柚木装饰板材，想必很多人都听说过。印度尼西亚中爪哇的人工柚木林，是世界著名的柚木出口原产地之一。因经济利益，柚木林曾遭滥砍滥伐。近几年印尼政府出台政策，控制出口，要求伐木补栽。那么，这截柚木老根，极可能来自一片砍伐后的柚木林地。对于千岛之国，土壤是最宝贵的资源。我们施工的这片工业园区，其实就是填海成陆。为向大海扩展领土，必然要大量原土回填——多少高山夷为平地，多少平原变为湖泊。而我收藏的这条“鱼”，若干年后，也许将是山下那片柚木林唯一的幸存见证者。

除了这条“鱼”，当天我还意外捡到一块化石。由多种物质融合而成，表面有酷似麦秸、谷粒、贝壳的形状。带回宿舍清洗，用放大镜细细察看，正灰心准备搁置时，竟真发现了“新大陆”——在那星罗棋布的杂类物体中间，镶嵌着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。虽看不见头部正面，但其仰躺的姿态，将腹部条纹清晰呈现。前后足已杳无踪影，我无从判定它在生命定格瞬间是否挣扎过。我不是考古或地质专业，无法深入研究这块石头的成因，但我至少从中领悟到大自然的博大与神秘。在无穷无尽的时间空间里，每个生命都不过是一粒尘埃。大千世界，一个生命的终结，一个物种的消亡，有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作为生命，我们更重要的，是如何过好每一个有意义的快乐的日子——我们并没有多少可以肆意挥霍的来日方长。

“鱼”也好，化石也罢，与我之间，是一份毫无刻意的缘分。对于一些可遇不可求的东西，纵使散去千金，抑或十二分的诚意，它们依然会与你缘尽而别。不及我和这条“鱼”来得自然而然。

回想我极其有限的藏品中，最让我欢喜的，是2004年在中国第二大沙漠腹地三个泉捡到的一块河蚌化石、在额尔齐斯河拾到的一块硅化木、在克拉玛依乌尔禾一处沙丘上遇见的一具红柳根——外形酷似大象。是这三件藏品，让我真正热爱上奇石、树根的收藏。我们无需渊博的知识去探寻大自然的神秘，仅这三件，就让我领略到自然力量的无穷，从而心生敬畏。纵然再丰富的想象，也永远无法抵达它们曾经经历了怎样的沧海桑田。

若问我为何如此热爱这类收藏，我想告诉你，这是一份源于自然的乐趣。它让我通过一件件藏品，引发对生命的无比珍视，和对大自然深深的敬畏。

责任编辑：王丽媛